沧海轻舟

肖根文的搬运工 偶尔翻译

不老

卡夫卡不卡斯基:

我已经不敢再看一遍了,翠•冰糖•发伤害了我,我要伤害你们。你们快看,文字精美气氛安详,真是一个温馨的几十年后啊QAAAAAAAAQ

翠:

图书馆昏暗的光线在经过几次位移之后终于投射到她的一片衣角上,斜靠在椅背上的她立刻往后缩了缩,那一束光柱就在她挺翘的鼻尖前恰到好处地停住了。

  

“为什么你不会变老?”

  

“什么?”听到我的问题,她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一如既往地摆出了一个甜美而又礼貌的微笑。

  

“我说,为什么你不会变老?

  

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这不是一个好问题,我很快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一点。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将会对我的“坏问题”发表怎样客气却尖刻的评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又兴趣缺缺地把目光放回到她的电脑屏幕上了。

  


  

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指望得到什么回答。我越过她的头顶去拿属于我的那只马克杯,往里面倒了一满杯的煎绿茶。

  

“要知道,S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回答迟到的有些太过突然,我很快回过头,杯子里的茶水在这样的动作下有几滴溅到了我的手背。

  

“你说什么?”我调整了一下我的语气,想要让它听起来尽量别显得那么兴致勃勃,但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个尝试并不是那么的成功。

  

因为她又不说话了。她的眼神甚至还停留在原先的位置,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方才回答我的那个声音不属于她一样 。

  


  

Root,我的老板,是个奇怪的人。在我与她共事的十几年间,我们聊过很多稀奇古怪的话题,从早报的填字游戏到晚间新闻的热点头条,但鲜少有什么是与她自己有关。

  

十几年前,她在我被前任同事们追杀时突然出现,救了我一命之后向我提出了工作邀请。然后她告诉我她的名字是Root。

  

毫无疑问地,这不是她的真名。不过我也不叫“S”,我的名字里甚至都不包括这个字母。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挺公平的。

  

Root比我大很多,我无法估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她只是笼统地向我提过一句。事实上,如果不说,根本也没人会看出她比我“大很多”这件事——她棕色的卷发依然保持着年轻人特有的柔软光泽,弯着眼睛微笑时,眼角淡淡的细纹也几乎微不可察。虽然刚才提问时我假装得好像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但……我确实很好奇,为什么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显著的印记。

  


  

“我们有新号码了。”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出一行指令,一个中年男子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图书馆中央的空地上。

  

接受我的老板能够直接和一个全知全能的“人工智能上帝”对话的过程是漫长的,我不知道我是在为她工作、为政府工作,还是在为一台智商远高于“人类”这一物种的机器工作,但多年的合作已让我习惯了这一点。我拿起大衣,确认了终端上的号码资料后就准备出发。

  

“回来时记得带点吃的,S小姐。”在我出门前,她维持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的姿势,头也不抬地这么说。

  

说起来,虽然她比我大,可认识了这么久她还是坚持称呼我为“S小姐”,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理由。 

  


  

今天的监视任务异常的顺利,于是我决定多绕一点路,去整条街上唯一一家人工制作的中餐馆解决我们的晚餐,其他餐厅的机器人厨师做的食物实在无法满足我挑剔的味蕾。

  

然而,当我提着两个食盒满心欢喜地回到图书馆时,Root并不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王座上。

  

她的电脑桌边散乱着一沓打印纸,沙发上摊着几件衣服——我认出了其中一件是前天她换下来的衬衫。我叹了口气,把食盒放在桌上,着手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我向她抗议过许多次,要求她预定一台最新型号的智能清洁工,但她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了我的提议。我不明白在世界上几乎所有家庭都开始把家务丢给机器人处理的今天,还有多少人选择亲手整理自己的房间,而Root显然是其中一员。

  

尽管她有着远远高于以往我知道的任何一个黑客的电脑技术,但在这种事情上,她异常的固执。她几乎是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任何打上“人工智能”标签的物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甚至不愿意使用超市里的自助结账终端机。

  

也许一个会在耳边喋喋不休的The Machine已经足以打消她对人工智能的所有好感了,谁知道呢。

  


  

我把她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她今天出门时似乎很匆忙,我注意到她早上穿的外套被随手搭在了椅背上。我拿起那件衣服,一张泛黄的便签纸忽然就从它的口袋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现在很少有人使用这样的纸了,我几乎一眼就判断出了它属于几十年前的工艺。便条上用碳素墨水写就的潦草字迹已经褪色了不少,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大意。

  

这是一张外卖单。单子上只有简单的两行字,第一行写了一份牛排,然后这行字被重重划去,重起一行变成了两份。

  

我一向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这张来自几十年前的单据无疑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毋庸置疑,这是Root的笔迹,那么与她一起用餐的那一位又是谁呢?

  

也许是在我之前,Root的搭档。

  

我把那张单子放到一边,开始了今天的寻宝游戏。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前一份工作教会了我出色的侦查技巧,很快,我就在她的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带锁的方形木盒,我费了一点功夫尽量不留痕迹地打开了那个锁,盒子里不出我所料地装着满满一盒与之前那张材质相同的外卖单。华夫饼、水果馅饼、宫保鸡丁、披萨……偶尔会出现四份的单子,但大部分都和牛排订单一样写着两份。

  

原来这份工作最多的时候有四个人在参与么?

  

一个固定搭档,两个线人?

  

单据的右上角显示日期的那一行字大多已经看不清楚了,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终于模糊地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20开头的年份,那是大约半个世纪以前。

  


  

 “你在看什么?”Root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拿着盒子的手因为惊吓而稍微松开了一些,木盒就那样垂直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该死,我忘了还有一个万能的上帝在监视着我。

  

既然已经被发现,我索性回过头坦然地直视她的双眼,“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她歪了歪头,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五十年前你就在做这种拯救无关号码的工作了,”我扫了一眼四散在地上的纸张,“可你看起来还是三十岁的模样。这就回到我们早上的问题——为什么你不会变老?”

  

“噢我亲爱的S小姐,”Root忽然笑了起来,“这并不重要。”

  

这很重要。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期待一般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蓝胡子。”

  

我的比喻让她笑出了声,但我并没有被她声音里的愉悦感染,“我要知道在我之前,你的同事们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不然现在我就退出,让我们今天接到的那个倒霉号码自生自灭。”我抿紧嘴唇,固执地瞪着她。

  

我以为她会比我还要强硬地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但在视线相交接的那一刻,她本来因为我的话而变得严肃的表情忽然柔软了起来。她温驯的棕色眼睛近乎满含怀恋地一眨不眨望着我,半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完全拿我没办法似的妥协了。

  


  

“你能想象吗,五十年前,人们是需要自己填写外卖单然后在店里取餐的。”她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话题,“不像现在,人工智能可以帮我们完成一切。小到日常家务,大到外科手术,而这在五十年前是几乎无法想象的。”

  

“所以呢?”我不禁开始怀疑她的迂回是想转移话题。

  

“所以你看,S小姐,几百年前,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短短的三四十年,半个世纪前,人们开始能够活到八十年以上,而现在,如你所见,街角的花店老板已经一百零九岁了。”

  

“别想拿这种浅薄的进化论来敷衍我,活的到这么久是一回事,不会老又是另一回事不是吗?”

  

“是的,亲爱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随着时间的发展,‘衰老’这件事并不再是必然发生的了。你的肉体就好像一件外套,穿坏了就换下,只要你的大脑不死,你就永远不会‘衰老’,甚至‘死亡’。”

  

“哦抱歉,所以现在你是在说,你掌握了一项世界上所以科学家都还束手无策的‘换身体’技术?”我不由自主地挑起了眉讥讽道。

  

“我是在说,上帝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一段时间已经足以让她从牙牙学语进化到超越人类智商的极限,”Root露出了一个有些悲伤的表情,“S小姐,只要她想,她可以做出太多远超我们想象的事。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我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来消化她荒谬的理论,“假设你说的是对的,那么,为什么只有你是这样的?我是说……看看那位一百零九岁的老太太,她已经快要不能走路了!”

  

我的话音刚落,Root沉默了。

  

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太多情绪,有悲哀,有怀念,还有许多我无法辨别的复杂情绪,我忽然有些后悔在这个问题上的刨根问底了……我的意思是,Root是个不错的老板,我是个好员工,这就够了不是吗?

  

一片尴尬的寂静之后,就在我准备开口道歉时,Root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正如我早上所说,不老不死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苦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惩罚。你得到了一些东西,就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我愣住了,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但说出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她无力地蹲下身,挥了挥手示意我让她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当时的我没能弄懂Root的意思,连想要知道过去那些回忆的初衷都被我忘在了九霄云外。

  

一直到我老的不能再平稳地举枪,不得不放弃这份工作之后的某一天,新闻里播报着上东区的富人们追捧的新时尚不再是去整形医院局部改变自己的外貌,而是在中心医院像汽车更换零件一样把衰竭的脏器、松弛的皮肤“更新”成它们最年轻的模样。

  

“好像一件外套,穿坏了就换下。”

  

Root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

  

于是我忽然明白了。身体可以更换,人死却已不能复生。一具年轻的躯体里禁锢着一个已近百岁、饱经沧桑的魂灵,她看着那些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迎向死亡,不久之后也许我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而她却始终只能伴随着那个永不止歇的机器上帝,孤独地行走于这个世间。

  

不得善终,Root从没想过这句话会在许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一语成谶。

  

“上帝”给了她最接近神的权力,怜悯她,眷顾她,却又对她如此残忍。

  


  

“Root,为什么你不会变老?”

  

她在Shaw提出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嫉妒了?”

  

Shaw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边开始蔓延的白发,侧过身瞪了她一眼。

  

“好了Sameen,它们并没有很明显不是么,”强压下心底的酸涩,Root拿起一张便签,“今晚我们吃牛排好吗?”

  

“……随便你。”

  

停留在纸张上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后在那之上留下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End

  


  

这次把废话放在后面说XD我也不知道我写清楚了没有……总之就是一个根妹已经在TM的帮助下获得了几乎无限的时间,大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模拟界面”和TM共存,TM还在运作一天,根妹就不会老也不会死,然而这项技术一直到半个多世纪后才逐渐成为世人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这时根妹熟悉的那些人早就死光了,只剩下她用无尽的生命去完成赛百味小分队未尽的使命。而宅四肖的工作特性决定了他们不会留下什么遗物,于是“我”眼里的根妹身上会有许多他们曾有的习惯,包括最后根妹面对“我”的质问时也想到了锤这些不知道有没有能看出来QuQ其实脑洞来源于《绿里奇迹》结尾那个关于“不死”的惩罚,笔力不足实在是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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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沧海轻舟卡夫卡不卡斯基 转载了此文字
  2. No.20160418POI百合病社 转载了此文字  到 Shoot Archive
  3. 锤锤的增高垫 转载了此文字
  4. 我爱白白兔 转载了此文字  到 POI百合病社
  5. tianshengqsPOI百合病社 转载了此文字
    不得善终,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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